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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做孤舟天地泊

【深男】歧路灯05

05

这天福煦楼的灯亮到很晚,李小男规规矩矩穿上了衬衫长裤,扣子一板一眼从腰至颈,严丝合缝,活像防贼。

被防的贼深觉冤枉至极,想要辩驳又无从说起,坐在裹得跟粽子似的电影明星对面,相顾无言。

直到对方招呼他:“来,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是一份重庆方面的《新华日报》。

头一版就写了邵辅华一力“匡正”,刺杀汪兆铭,结果秘密电台暴露就捕,日前于雨花台行刑一云。

李小男道:“主笔是沈乃熙,笔尖油子,最会光明正大透消息——看出什么来没?”

这一问问得似考教学生。

陈深心宽,看了两眼摸摸鼻子,刚想说屁都没看出来,心头忽然一动,脱口道:“电台?”

李小男慎重地点了点头。

“对,电台。”她深吸一口气,接着道,“邵明贤在军统职位不低,在南京潜伏的时候就做到了警察厅督察长,只要他愿意,警察厅就是个枪杆捅不进的铁筒子,不可能是人手方面出的问题——所以这个电台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陈深浑身一凛,想起了自己在梅马思南路2号旧宅藏起来的那个发报装置。

“你是说,对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技术?”

他想起了毕忠良提过一嘴的侦察车,觉得浑身一凛,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李小男没再多评论。

最后只说了一句:“停止发报,一切小心。”

灯光带一种黏旧而昏黑的黄,并不亮,也不清明,但却十分神奇的还有尘世的温度,哪怕只是那么一星半点别处用剩的残渣。


他重新去读那张报纸,报道下面,还附有邵明贤在狱中写的一首诗。

那一夜,他心头反复来去的,就是一束暗而犹温的灯光,还有那绝命诗里头的一句:

长风万里空无迹。


他翻过身来,接着月光看隔间那头李小男侧睡的一个纤细背影。

是啊,那无形而易散的风,可不是最无可捉摸的空?

他们这一阵风,将要吹到何时,才肯抚面散发一痛哭,甘愿自剃骨肉成云去呢?



又过了两个礼拜。

李小男那一夜的预测之箭走得一路平慢,最后还是晃晃悠悠不幸中的。

毕处长的秘密武器夜半到沪,毫不客气地使人将陈深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打发他去找苏队长,然后一同去码头护送“重要物资”。

半夜寻人一肚子火的陈队长,想也没想过竟会在那种地方找到苏三省。


石库门低矮门楼里是有暗娼的。

瘦小干瘪的小老板娘拦不住人高马大身手灵活的行动处队长,让他一路闯到了内堂,也因此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十分激烈香艳。

女人呻吟声腻得作假。

苏三省的声音也和平日不同,教人大跌眼镜。


苏三省其人,阴损又恶毒不假,但于公事外别的事体上,总存有一两分不大合体的离群与天真。

坏得理直气壮,傻的也水到渠成、浑然一体。

陈深跟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从没见过精分起来这么天赋异禀的,因此总也拿捏不透该怎么相处。


这会听见这里头的声音,倒不用再纠结了。

隔着墙板,只听他急促地喘息着,反反复复地叫一个名字。

“小男......小男......我好......不好?.....好不好?”


陈深听见自己冷笑了一声。

他想也不想,走上去踢翻了摇摇欲坠、半点不隔音的小木门,一脚踹在苏疯子细腰光腚上,然后一言不发,抱着拳站在门口。


苏三省被这一脚险些踹得上了西天,俊秀的脸登时白如纸、恶如罗刹。

他也能忍,居然还死死压住那暗娼,动了好几十下,这才退出来,阴测测地回过头,似个夜行人间的活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找——怎么是你?”

后半句失声叫出。

他侧开身的当儿,陈深也瞧清楚了那暗娼的模样:

长卷发,细瓜子脸,大眼睛。

肖似什么人,有眼睛的都看得明白。


他胸中突生怒火,那火焰来势汹烈,从头顶一路烧到了拳头上。

有一瞬间,双拳似铁水浇筑。

有人在大声叫,有人来拉他。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三省已被他揍得眼角开了裂,不告饶,也不还手,只低声说:“你别告诉她。”

声音很低,几乎已经是哀求。

短短的时间里,他又从鬼变作了人,大约从未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也并不觉得被打一顿就是什么侮辱。

何其可笑。

陈深的怒火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穿起你的衣服。”他最后冷冷道,“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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