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illa

来做孤舟天地泊

剧本杀



从没玩过剧本杀的人成功写完一个剧本杀剧本,估计九十月份上市,到时候希望大家支持呀。


PS 上海有什么有高质量剧本杀玩的地方吗?真诚发问。

【大宋/辛赵/纯玩闹/特别雷】刻漏长

补档重发。

辛赵预警,有阵子没写bg了,可能雷,但不可以骂我。

老拖拉机轰隆隆,米禽将军小可怜。

圆儿爆发,妖精打架。

付青鱼他的脑子有病。

全员ooc

没有脾气,8000+

正文见评论。

让我们看缘分吧诸位。

我这么努力,吃得开心的给我补个赞评呗!我也很惨的


打开方法,翻翻评论.......


对不起爸爸,我尽力了。

实在打不开的私信我一下吧,我看到尽量回复。


【大宋/辛赵/纯玩闹/特别雷】刻漏长


  


  赵郡主被拘在将军府已有一十八日。


  冬雪飞未尽。


  


  这日午间米禽牧北总算是露了一面,冰冰冷的铁甲未去,左手擎着支金丝单翎铜鸟烛,映得一张略显沧桑的脸阴晴不定。


  赵郡主道:“停,门口说话。”


  小将军往前又踏了一步。


  赵郡主一个巴掌打过去:“我他娘的让你门口说话!”


  小将军被打得头偏向一边,一双眸子阴阴沉沉,隔了一会儿,将手里的烛台放在桌上,低着头,道:“嵬曩霄发难了。”


  语气里透着阴狠,赵郡主冷笑:“你敢直呼夏主姓名。”


  小将军哂道:“他都要来抢我老婆了,呼一呼怎么了?”


  赵郡主面色一变:“回来!坐下,讲清楚。”


  小将军笑道:“郡主娘娘莫恼。这话不长,站着几句就能讲完。”他摸了摸脸颊上的五指印,“元二前几日入宫了一趟,如今圣眷正隆,在翊卫营里谋了个差使。我几次托人传话,都没有回音——我瞧这回,他是铁了心与我们站两头了。”




  他说罢压低声音又道:“我想帮太子杀元昊,你也想;不过元二应不是这么想的,我,太子,元昊,他大概一个都不想留。他现在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莫非真没有数么?”


  郡主铁青着脸。


  小将军道:“今日我得了密旨一道,令我将‘府中秘藏汉女’送至翊卫营新晋安使元大人府上。”他叹了口气,一双多情的眯眯眼有些发红,“这人自己抢了儿子的老婆,便唆使自己手下去抢儿子手下的老婆,你说,他这是想活,还是不想活了?”


  赵郡主甩开他偷摸摸捏住自己指尖的手,冷笑:“我瞧你也不大想活。”


  小将军跟着笑,手往下滑,缠住少女腰带,发力将她往外扯。


  “米禽牧北!”赵简怒道,“活腻味了是不是?”


  两人角力一番,已至中庭,小将军哈哈大笑,伸手一拉,从暗处拽出一匹浑身灰褐色的骏马来,翻身上马,将郡主一把抱起,向外驰去。


  马跑了没几步,他只觉脖颈一凉,郡主比常人体温略低些的手指已探入他高束的甲胄,搭在了他颔下命门上,十分平淡随意地道:“你自己滚下去,还是我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掼下去?”


  小将军将脖子往前一送,双手将她拦腰一抱,低声笑道:“别......也就这一路了,我亲自将你送去那元二怀里,好不好?嗯?”


  这语气愈发欠揍,奈何此刻奔马已到了大街上,郡主不敢再发力,瞪着一双秀目,任小将军摸摸索索从马镫旁的袋子里摸出件一口钟来,将她从上至下裹了个严实,往中天府外翊卫营去。


  


  小将军自觉得了个天大的便宜,心中极为畅快,嘴上却不肯停,道:“元二见着你,不知是欢喜,还是惊吓?”


  赵简道:“惊吓什么?”


  小将军道:“我听闻他出宫的时候,赐下七个美人,其中还有两个是羌边的胡女,蓝眼细腰,十分xiaohun。”


  赵简:“哈。”


  小将军眯起眼睛,又想去捉她冰凉的手,腻声道:“娘子若此刻后悔,不想去那元二处了,便随我回去,我上禀大王,我府上汉女年纪幼小,新承雷霆雨露,娇蕊尚且细弱无力,这几日里外皆敷着药,也不好伺候人,需得休养几日再去。”


  赵简在马上端坐不动,漂亮的丹凤眼以余光给了他一记横刀。


  小将军缩回手,笑道:“是是是,好好好,我闭嘴。”




  又过了会儿,他轻声道:“今后你会记得我吗?”


  北风呼呼,她未曾答话。


  小将军又笑道:“知道啦,你当我没有问过。”



有幸来会,愿风亦抱你我,

爱卡aika:

【巍澜】《如花》-“风皆可透骨抱我,又将以何等温柔缱绻姿态”

今天是2019年7月12日,《镇魂》杀青两周年的日子,两年前的我当然不会想到,一年之后我会与《镇魂》相遇,直到现在都还每日在为巍澜的神仙爱情哭泣❤。

去年年底,我读到了maxilla老师的巍澜同人文《如花》,第一次读的很快,也并未多想,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似乎有什么情绪堵在心口,但当我把几位老师的长评读完后,却哭的停都停不下来。

如今又过去了许久,可每每想起这篇文依旧会非常触动。真的非常感谢m老师创作出这部优秀的作品,同时愿意授权我完成这部作品的有声书——在录制和剪辑的过程中我又费了不少纸巾;也要感谢濛濛愿意将文末那几句最动人的句子用手写的方式展现于眼前,也印刻在了我的心里。

希望这份感动,也能通过声音,传递给大家。

作者: @maxilla 

主播: @爱卡aika 

配字: @零雨其濛 (

原文:直达

文评:得意而忘形——致maxilla老师的《如花》by @猫先生的点心铺子 

直达:微博(来weibo找我玩呀!)

 喜马(音频)B站(视频)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系列】夜游神

大家好我又来胡说八道啦!胡说八道真的好有意思哦。

这是个升级版的胡说八道。

12000+,没有考据,非常无聊,所以请在很无聊的时候观看,谢谢!

飞奔去看更新啦!


时间线其实在后面的前文 《过亚子祠》 《见明王》

以及我啾 @越山丘 的两篇相关: 《至和二年夏过崇寿院》 《弄璋》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系列】夜游神

 

   我负长铗君带剑,重觅长安游侠儿

 

  【00楔子 失钲】

 

  月秋燥,元二先几日与人推筒子赢了几吊钱,非拉着王宽去矾北楼吃那正时兴的“蟹酿橙”。

  元二笑问:“你那金贵的八样件呢?怎么不见带在身上?”

  王宽道:“今日无用。”

 

  两人凳子还不及坐热,便有个披黄毡戴小帽的仆从过来传话,道是陆掌院急召。


  “瞧瞧。”元二似笑非笑,一边把玩盛蟹的累金丝八角银盘,一边同王公子道,“这是敲打起我来了?”

  王宽道:“也未可知——前几日官家再翻刑统,御笔增改了几处,从赌者,以流寇论,一律处斩。”

  元二道:“你吓唬我?”

  王宽顺手接了跑堂递过来的食盒,道了句多谢,闻言十分认真地反问:“尊驾还怕砍头?”

  元二哈哈大笑,两人提着蟹从朱雀大街一路朝回走,走至半道,这皮猴凑近来,朝王宽道:“方才传话那个,左断司的。”

  王宽动动眉头:“大理寺?”

  元二道:“约摸是哪个推官手下,他腰上挂那褡裢我认得,前两年中元节赐发的,左断司月白色,右法司赭红色,是个稀罕物件儿,寻常黑市上都不见得有。”

  “像是紧要事。”王宽点点头,“蟹也连着吃了好几日了,这口腹之欲不忙在一时,先去听掌院说话。”


 

  两个青年抄近道回了秘阁,陆观年未曾见着,赵简倒在,手里倒提葫芦似的提了个人,面色黑如锅底,见着两人,咬牙切齿地道:“青/天/白/日,鬼混个甚?昨夜又野去何处了?尽甩些烂摊子给我!还有脸子没有了?”

  元二目光瞥了眼王宽,嬉皮笑脸道:“没有。”

  王宽接道:“有。”

  赵简被噎得险险岔了气,将手里人往地上一抛:“自个儿弄醒!自个儿问话!我他娘的不管了。”


 

  她转身就走,那不知从何处来的倒霉蛋在地上滚了七八圈,去势不止,元二起了顽心,脚尖在他脑门上一点,那人骨碌碌复滚了回去,滚到半途“哎呦”一声,睁开眼睛,捂着腰坐起来:“我怎么竟.....竟睡着了?”

  元二瞧他十七八岁年纪,眉目周正,脸若圆盘,生得十分趣怪,有心捉弄,肃声道:“哪儿来的?递了帖子不曾?缘何睡在此处?秘阁规矩,疑者先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就地动手了啊。”

  来人“啊”了一声:“鄙姓苏,眉山人氏,是大理寺的推.....推堪官。方谒见了陆掌院,他嘱我在此等候二位。”

  元二与王宽对视一眼,拖长了音调:“所来何事?”

  苏小推官脸上一红,赧赧道:“这几个月城内四处都不太平,无故暴毙了好几人,人心惶惶。昨日亥正,土市子街也出了人命,因死状实在蹊跷,上官让我来此处问问,寻几个帮手,好一同勘验案情。”

  元二满腹狐疑:“慢,停,你等下,哪门子的上官?”

  王宽目光垂落,动唇说了两字:杨宪。

  元二读见他口型,道:“哦,我省得,杨少卿嘛,同老陆一届恩科那个。”转头问苏推官:“怎么个蹊跷法呀?”

  小苏推官在原地愣了半晌,大约在消化“老陆”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道:“骨......骨头没了。”

  王宽道:“何谓骨头没了?”

  苏小推官的样子像是快要哭出来了,道:“就是皮肉......皮肉俱在,偏骨头一根都没剩下.......整个人软绵绵好似个麻皮袋子,拖在地上行走,能拗出个四脚蛇的形状来......”

  这又是什么见了活鬼的形容。

  苏小推官忙道:“不是我这样讲,是那瞧见杀人的更夫讲的......说有个赤肩披发的恶鬼,拖曳着尸体,拐过西楼三阶牌坊,一转眼便不见了。他跑过去看,光见着了尸体,吓得梆子都掉了。乡里乡间,如今都在传是出了夜游神呢。”

  元二笑道:“夜游的赤肩鬼,莫不真是野仲、游光之流惩恶来了?行叭,那死的是个什么人啊?”

  苏小推官是:“清河坊旁高银街的一个普通商贾,姓马,都叫他马七。”

  王宽沉声道:“珠宝商人。”

  元二道:“那鬼又是往何处去的?”

  苏小推官道:“这.....说来也奇怪,土市子街侧通南北,往这头是永济渠,另一头是鸣锏楼。楼上除了一台计时用的水运仪向台,别无他物。”

  王宽道:“差人问过不曾?昨夜楼中可有异相?”

  “旁的没有。”苏小推官咬了咬牙牙,“就是好好的,丢了面钲。”他说罢叹了口气:“你说恶鬼杀人便罢了,偷个钟上的钲子做什么?当煮菜锅不成?”

  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的元二此刻忽然问:“穿过永济渠,前头直接连着大理寺狱吧?”

  苏小推官擦了把额头急汗,有些不明所以:“是......是呀。”

  元二问:“昨夜可有死人?” 

  小推官茫然道:“约是没有.....啊,也不是,早间我来前,听人讲病死了个囚犯。”

  元二问:“何时死的? ”

  苏小推官道:“鸡鸣时分,我问过两句,是个数十年前犯了事的军曹,姓邱,前几日得了伤寒症,死因经验查无疑。”

  

 

  【01 壹 洗腹】

 

  个横死的商贾、一面钲,并一个风寒去世的死囚。案情线头杂乱,说了还不至一二分,小推官先被领着去了汤池。他不明各中缘由,又忑忑不敢问元二,只得略微倾身,朝正宽衣的王公子低声道:“请教,我等此来是......”

  王宽给的答案一贯简洁:“沐浴。”

  苏小推官头昏眼花,迷迷糊糊将自己剥光了跟着朝里走,前头两个青年也不避讳,精赤着身子低头交谈,神态居然还十分自若,跟穿戴整齐时无甚分别。

  小推官红着脸偷瞄了几眼,见二人俱是宽肩细背,蜂腰长腿。王宽身量高些,浑身雪玉也似,不见一处瑕疵;元二略矮了寸许,肤色稍黑,虽半塌着肩,但股肱间线条流畅,隐隐有小块肌肉抽动,懒洋洋似只觅食间隙的猛兽。

  水汽朦胧,他隐隐见这“猛兽”劲瘦的后腰上,整整齐齐排了十余道瘢痕,手指粗细,模样十分骇人,方待多瞧几眼,那王公子已回转身来,温言道:“小苏兄弟,外头备有梅子酒,要先漱漱口么?”

  小推官鲜少与人同浴,猝不及防正面撞见这贵公子幽深密林中蛰伏着的另一只猛兽,臊得脸都白了,一迭声道:“不不不,不必了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两人说话间,元二早自顾自跳下了池子,招手唤两人下来。小推官只得跟着入了水,被他一把扯到近前,登时紧张得话也说不出来。

  元二笑眯眯问:“早上吃了什么?”

  苏小推官道:“两个蒸馍,一......一盏莲子羹。”

  元二道:“不错不错。”

  苏小推官待问什么不错,双脚已踩不着实地。元二双膀有力,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在他xiong/腹、背脊上连拍了十数下。

  苏小推官被他拍得腹中江海翻腾,一张圆脸硬生生憋成了殿前琉璃瓦的颜色,张口欲呕。

  元二熟练地将人往前一递,小推官“哇”地一声,扒住旁边的洗手盆子吐了个昏天黑地。

  元二在旁还连声问:“吐干净了不曾?” 

  王宽看不过去,叹了口气,将人扶住,取手巾替他擦干了面上涕泪。

  

  事毕几人换了干净衣裳,元二便道要去瞧瞧尸首。

  苏小推官此际魂灵已有一半出了窍,只余一半勉强被身躯拘着,捂着肚子气若游丝,脚步半飘着带两人到了停灵处,点起几支白蜡烛来。

  元二见着了死人,先前油滑颓散的模样走了个干净,背着手绕尸身走了几圈,冷笑一声:“好一只厉鬼。”

  只见这躺着的马七,生就一张马脸,干瘦如柴、形容枯槁,手脚绵软,没半点可支撑之处,连xiong骨也凹陷了下去,平平得似个漏气的水囊。

  他目光在尸首上放了片刻,问王宽:“瞧出什么了?”

  王宽道:“浑身血液还在,皮肤基本完好。”

  苏小推官此刻回过了小半儿的神,愣愣地道:“隔皮取骨,真鬼啊?”

  元二笑道:“也不尽然。”他双手一摊,左手作势,平平一掌推出,隔三丈有余,将烛火打了个晦明不定:“人也可以,我这一掌,再加十七八分力道,打背后脊下八寸处,一盏茶功夫,可教人浑身骨头齐齐碎成齑粉,你信也不信?”

  苏小推官唬了一跳:“你说马七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元二不语,将尸体翻了个面,见背脊上三两处浅淡淤痕,本不明显,此刻细细一瞧,不是个隐隐约约的五指掌印又是什么?

  苏小推官显然始料未及,道:“这杀人的手段好生奇诡,适才方行仵也瞧过,还寻见两处......两处致命伤,更不易察觉,二位请看。”

  他半闭着眼睛,将尸体口唇打开,强忍着恶心道:“头一处是喉底,被柳叶刀之类的轻薄利器,探进去,这么一下。”他横掌在喉间比了个姿势,自己先浑身一个激灵,复又去摸尸身颈侧乱发遮覆处:“此处还有一个血洞,是以尖锥类的物事,自脖颈处一扎到底,血不及溅出,又被人拿衣服堵死。”

  他语毕颤声道:“是何等深仇大恨,至狠辣如斯?”

  元二盯着颈侧血洞:“不太清楚。”

  王宽落目于死者咽喉,亦摇了摇头:“实难推断。”

  两人对视一眼,元二笑道:“那便剖一个?”

  王宽道:“你稍稍文雅些。”

  元二叹了口气:“我这回将自己皮都搓掉了一层,够敬鬼神了吧?”

  苏小推官在一旁木然道:“剖......剖什么?”

  元二朝他眨了眨眼,“肚子呀。”


  他语毕右手拇指同食指间多了柄泛着寒光的小刀,手腕一翻横插入尸体肚腹,作势捣了几捣,另一手伸入去,也不晓得摸着了什么,嘴巴里发出“噫”的一声:“有个胡饼。”

  苏小推官:“呕......”

 

  【02贰 鞫谳】

 

  苏推官将腹中隔夜的酸水也一并倒了个干净,那边厢马七昨日白天的行踪也被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牛杂汤里带了昧屡支,辛辣得很,常人吃不惯,汴河西脚扇子胡同老瞿家的。同胡饼一样,化得也差不多了,应有七八个时辰,早上吃的。”

  “蝴蝶面、煎肉、冻鲞、煎鲚鱼,这四样尚新鲜,嚼得不够碎,约莫吃得也急,午后傍晚进的食。” 

  王宽坐在一旁,瞧元二在那一堆秽物里翻翻拣拣,眉眼都不见动,温温然道:“要将这四样吃齐整,倒也不大容易——清河坊旁有个朱骷髅茶坊,在他归家必经的路上,价格惠民,种类也全,去探探如何?”

  元二笑道:“王公子英明神武,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街上秋风簌簌。王元二人话都不多,隔两三刻功夫才过个来回,十句里还有七八句是在斗嘴,对于如何戳到对方痛脚各自娴熟得很,仿若两只收起利爪的凶兽,懒洋洋地隔靴搔痒,十分有趣。

  苏小推官听得摇头晃脑,冷不防元二挨过来问他:“小苏公子,我瞧你xiong有丘壑腹有书,家中想必还有大把的银钱,做什么推官呀?”

  “是衔补副,还不曾有品阶的。”苏小推官定了定了精神,大大方方道,“我做诗文不太行,没天分,乡试屡次落第。十七八岁时游历四方,去岁直汴京,靠舅父谋了这个职位。”

  元二笑眯眯听着,点头嗯了几声,忽而省起,道:“十七八岁游历......你现如今几岁了?”

  苏小推官道:“二十有五。”

  这回连王宽也愣了,两人对着苏推官一张白白嫩嫩的圆脸,来了个面面相觑。

  苏小推官不晓得他们在纠结个啥,自顾自道:“不考诗文,将来也有出路,只消做的是实事,在何处报国不是报国?哎呀你们看,前头是不是已经到了?”

  脚店的招牌果然已在望。店家姓尚,是老朱家的女婿,听人言明来意,道:“这几个月外头不太平,好几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们都不接待生客的,你稍等等,我且去问问我家老丈人。”

  片刻后,一个鬓发斑白的老者出得门来,仔细打量了几人片刻,道:“马七?昨日确来过,喝了两盅小酒,用过几碟小菜,傍晚时走的。”

  王宽问:“可曾有异样?”

  朱老丈道:“吃得甚急,盘中留食还有一多半。我瞧他腰间有个绣金丝的袋子,分量吃重,因绣样好看,便多看了几眼。他有些微醺,还同我说,那里头是金锞子。”

  苏小推官咋舌:“一整袋的金锞子啊?”

  朱老儿笑道:“他说得真真的,我其实也不大信。”

  “你说花样好看。”元二先前正盯着这老儿的手看,此刻冷不防道,“是个什么图样?”

  朱老儿下意识将手往袖管里缩了缩,陪笑道:“银龙并水波纹,水波绣得尤其精妙呢。”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登时都不大好看。

  待避开了人,苏小推官小声道:“辽......辽人啊?”

  元二道:“我瞧马七那脸的长度,着实也不大像辽狗,钱袋或是别人给的。”

  王宽道:“若是如此,他收取辽人钱财,做了何事?为什么又被杀死了?” 

  苏小推官:“我不大明白......辽人送钱,非得装个这么扎眼的钱袋不可吗?”

  元二打了个哈哈:“兴许这辽人就是脑子里有屎。”

  苏小推官不依不饶:“尸首旁可不见那劳什子的钱袋——这是杀完人灭完口,又给拿回去了?”

  元二皮笑肉不笑地道:“用完就杀,一毛不拔,好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王宽面色沉静,食指在另一只手的玉扳指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隔了一会儿,道:“他收完钱,做什么吃得这样急?”

  苏小推官道:“这......他家中无妻无子,平日里家中不起炉灶,大约是看天色晚了,想吃完早些将得来的银钱归置了?”

  “讲不通。”元二道,“真急着归置银钱,做什么不先回家?清河坊就在左近,盏余茶功夫即可来回。实在不行,买两个烧饼回去也成,何必非得坐下来吃,又吃得这样不安生,此人莫非有病?”

  王宽略微侧过身,他身后是纷纷攘攘一条长街,沿汴水河一路,俱是各色摊贩,十方与脚店、并茶寮、酒庄、食肆,多至百余户。

  苏小推官顺着他目光望过去,没来由打了个冷颤,隔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低声叫了句:“王兄?”

  王宽道:“若是因为有人看着呢?”

  苏小推官:“啊?” 

  王宽:“若他吃得这样急,是因为有人在后面看着呢?”

  苏小推官茫茫然道:“谁?”

  王宽十分好脾性,极有耐心地解释:“若我是辽人,交付银钱后,总要将行迹隐藏一二,我既然打定主意要杀人灭口,自然更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所以我会怎么对马七说?”

  苏小推官冷汗涔涔而下,低声道:“别急着回家,找个地方消磨会儿时间,绝不能让人......让人生疑。”他说完悚然道:“这说明......”

  元二目见寒芒,似笑非笑地道:“说明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心中知道辽人能看得见他,是也不是?”

  苏小推官回头望着汴水河,周身油然而生一股凉意。、


  【03叁 秘说】

 

  “能统报秘阁,或支会禁军?”

  “尚不能。”这回答的是王宽,“没有实证,凭空穴来风,断难取信。”

  苏小推官道:“所以我们现在要......”

  王宽道:“沿街一一查访。”

  苏小推官沉默了片刻,心道:王兄你这个查访,指的便是负手站在一旁看俊俏的小元兄弟同大姑娘小媳妇挨个唠嗑?


  他一肚子疑惑无处可倒,见元二又招惹完水粉铺子上一个环髻少女,晃晃悠悠走了回来,几不可见地朝二人摇了摇头,复又前行。 

  苏小推官奇道:“这才讲了两句,就能听出有没有问题?”

  “你我不能,他可以。”王宽道,“各路州府方言、人情风土,总有些微不同,加之辽女常年经风霜尘土,面上皮肤隔几年能有所改变,双手却极不易护养,所以方才他握住人家双手......”

  苏小推官道:“......行叭,您瞧得可真仔细。”


  元二袖里怀揣各色奇巧小物、胭脂水粉,虽穿着平常,但胜在眉目灵动,但凡收敛起一身戾气,凭一副如簧巧舌,直能将死人也说得心花怒放。 

  他走走停停,目光缓缓于街上众人身上带过,终在一家卖鸡舌汤的花盘架车儿前停了,问左右的人:“这架车儿的是哪家的呀?”

  旁左有人道:“前头俞四家的,昨日我听他家闺女哭闹得厉害,今日也未见出摊,约是娃娃病了。”

  他说罢叹了口气,道:“最近城里不太平,两月里已死了七八个人,孩子怕别是让什么给魇着了吧?”

  元二回头瞧了眼王宽,王公子会意,三人至巷口绕了个圈,寻至那俞四家后门。

  王公子往后门巷子里指了个位子,苏小推官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样站了过去。谁知他甫一立定,那二位青年才俊已轻飘飘先后上了墙,一瞧便是门路熟得很,绝非生手。

  他隐隐约约见墙头上元二的小刀在指尖如活物般翻转,王公子单手往腰间一捺,竟也从瞧上去普普通通的腰带里抽出把极薄的缅刀来,迎风一抖,卷出六七尺长短,也不晓得之前是怎么藏住的。

  元二低头,朝他笑了笑,用口型道:“躲好了。”说罢飞身而下,听声响是落到了院子里。


  声音再传不到外头来,苏小推官紧张得浑身发抖,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王公子自里面开了门,面沉如水:“就剩一个,其余早就跑了。”

  苏小推官道:“跑了?我......我们还真找对地方了?” 

  王宽点了点头。

  苏小推官待要进去瞧瞧,被王宽一把拦了:“莫去瞧了,原主一家全丧了命,场面不太好看。留下几番顽抗,业已就地正法。”

  苏小推官愣了愣,这才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少顷,元二也走了出来,衣角一片殷红,手中拖拽着一人,脖颈软绵绵歪在一旁,应是被直接掐断了脖子。

  他嘴角的笑意此刻全然不见,森森然好似一只活鬼,空着的手中还抓有一物,是从哪里撕下来的半幅布匹,血淋淋写有字。他瞧了眼门外两人,低声道:“报开封府,禁军都护,先把院子围起来。”

  苏小推官问:“这......这写的什么?”

 

  “屋主约莫原先在北方也行过商,看样子听懂些辽语,被困了大半日,临死前偷偷写了藏在衣服里的。得亏这批辽人来的时间短,不识得篆体。”元二道,“来的是乌忽都。”

  “大辽第一勇士?”苏小推官道,“无怪乎能一掌打死马七......他来汴梁做什么?”

  元二冷笑道:“多半是寻衅、杀人。”他说到此处,停了一停,道,“这布帛上还写了燕云秘三字——莫非指的是三十余年前的燕云秘骑?”

  苏小推官:“我听闻靖边侯罗艺麾下原有十八骑,本朝开国后失了燕云十六州,这支铁骑便散入了边军。”

  “未曾全部散入边军。”王宽道,“有一百二十余人入驻先锋营,成了阵前死士。”

  苏小推官道:“竟有此事?”

  王宽:“年头久远,如今恐怕是真死散得差不多了。此部骁勇,昔年辽主的亲叔父耶律荣戚并几个亲信重臣,全是死在燕云骑手里的。后两国合盟,附了条暗约,便是要宋室自己将这支秘骑彻底铲除。”

  苏小推官听得寒毛直竖,颤声道:“如......如何铲除法?”

  元二在旁轻描淡写道:“还能怎么铲除?巧立名目、罗织罪名,一个个投进大狱去,关它个三五十年......”


  他说到此处,声音哑然而止。

  “糟了。”苏小推官失声道,“大理寺??”


  【04肆 脱狱】


  “谬论。”陆观年道,“昨日或许还有,今天却一个都不见剩,乌忽都本事再大,还能千里迢迢跑来杀死一群死人?”

  元二道:“什么叫昨日或许还有?” 

  陆观年被这没规没矩的抢白气得够呛,从案上抽出个卷宗来,直接朝他那争日里平白惹事的嘴皮子上砸。

  皮猴子老神在在抱着臂膀,王宽无奈伸手替他接了,展开来瞧了一眼:“今晨在大牢里去世的那个邱延都......?”

  陆观年没好气地道:“瞧瞧清楚,七十有三,确确实实是风寒去的,如假包换的最后一个,自此往后,世上再没有什么燕云骑。”

  元二莫名其妙:“人都死绝了,那这辽狗跑来撒什么疯?”

  陆观年险些被气笑了:“你倒还来问我!”

  元二笑嘻嘻道:“随便问问嘛,莫要动气。”

 

  他与王宽二人退了出来,苏小推官正在外头等着,见两人面色,也明白了个大概,顿时有些郁郁。

  元二一把揽住他脖子,道:“不理这老小子,咱们自己接着查。他撒了半日网遍寻不见乌忽都,正耍性子呢。”

  苏小推官哪里敢接这话,讷讷垂头,只将自己充作了个哑巴。

  元二悻悻,转过头来又朝王宽晃了晃沾血的半幅袖子,笑道:“王公子,我同你打个商量,借件袍子换换?今日要那件描金大袖的可好?”

  他得了同僚的衣裳,兴致分外高昂。苏小推官托了熟人,在大理寺狱外头等了片刻,等来个白发苍苍的老狱卒,浑浊的双眼瞧了众人半晌,道:“诸位要看死囚牢?”

  “有劳卞老。”苏小推官忙道,“我们瞧瞧今晨死了人的那间即可。”

  老狱卒道:“人都死了,没什么忌讳,且都进来罢。”

 

  死囚牢约二十余尺见方,十分阴暗,见不得阳光,除一处简单的铺盖外,再无一物。

  老狱卒将几人让进囚室:“便是此处了。诸位要瞧什么,尽快瞧吧,再过一时三刻,小老儿便要将这儿整理腾清,好预备下一个住客了。”

  苏小推官连声道是。

  元二摸着自己的腰带,四处走了一圈,似随口问道:“卞老今年高寿啊?”

  老狱卒道:“六十有七了。”

  元二笑道:“身子骨可真硬朗,行伍中人,到底与旁人不同。”

  老狱卒抬起眇目,拿完好的那一只眼睛,仔细瞧了瞧元二。

  苏小推官在旁奇道:“卞老原来参过军吗?”

  老狱卒慢慢道:“做过几年厢军,未曾打过仗。”

 

  他说完合上门出去,显然也不大愿意就此深入交谈。


  元二一副精神全在卞老头身上,王宽却将囚室查得仔细,于墙上摸着一方凹陷,应是原主刻有字,因而念道:“夕阳一片寒鸦外,目断东西四百州。” 

  他愣怔了片刻,双目闭了一闭,又复摸到床榻上,轻轻“咦”了一声。

  苏小推官道:“怎么了?”

  王宽道:“有些潮湿。”说着将指尖放至鼻间闻了闻:“还有草木气。”

  苏小推官愕然:“此处哪里会有草木气?”

  王宽温言道:“许是我闻错了。”


  几人又待了不过片刻,卞老来催。元二也未多说什么,拉着二人便朝外走。 

  苏小推官十分沮丧,道:“又无甚线索。”

  元二拍拍他肩膀,笑道:“谁说便没有了?方才你听见什么不曾?”

  苏小推官:“听见什么?”

  元二道:“明锵楼的钟声呀。”

  苏小推官:......还是没怎么懂。


  索性他此刻也习惯了元二这不着调话只爱说一半的臭脾气,默默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去矾北楼用了晚饭,事毕,元二神神秘秘道:“带你二人去瞧个热闹,去不去?”

  苏小推官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玩乐?只不过壮不起胆子对这能笑眯眯掐断人脖子的煞星说我不去,憋憋屈屈地应了声是。

  此景此境,王公子自然不能不跟着,穿过朱雀大街往西,竟又来到了汴河旁。

  苏小推官道:“这不是......”

  元二笑道:“正是朱骷髅酒坊,我们不走前面,悄悄地进去。”

  这是做贼做上瘾了吗?

 

  王宽不反对,苏小推官自没奈何,几人绕到后墙,已闻见了低低的哭声。

  苏小推官心头一凛,左右肩膀已分别为身旁人一提,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墙。

 

  院中落叶满地,数人本围坐于一处香案前饮酒痛哭,见到围墙上忽然出现的几人,俱都愣住了。 

  苏小推官一瞧,在座全是认得的熟面孔,除了此地老板朱老丈,方才刚刚分别的卞老,还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竟是土市子大街上那个发现尸首的打更人,不由得瞠目结舌:“你......你们这是......?”

  便在此刻,骤变突生。

  那几个老者,虽已华发丛生,但身手俱都十分矫健,互相连通气的时间都无,此际却似约好了似的,直直向香案上撞去!

  元二笑眯眯从围墙上一跃而下,一脚将那香案远远踢了出去,回头朝小苏推官一笑:“一伙胆大包天的劫匪。”

  苏小推官战战兢兢问:“劫......劫什么?

  王宽也跳下来,将几一一扶起,道:”劫囚。”

  苏小推官问:“劫的是哪个?”

  “燕云秘骑。”王宽道,“邱延都。”

  院中静谧了片刻,瘫倒在地的朱老丈首先轻轻喟叹一声,轻轻拍了拍衣上尘土,朝几人环手一揖,道:“早先这位小官爷盯住我手看的时候,小老儿便知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这只控弓的手,便纵过去了十数年,也依旧是能看得出痕迹来的。”

  他说罢苦笑道:“我等三人,倥偬间已行将就木,得知从前追随过的长官于牢狱中身染痼疾,忧心不已,一时情急,想了这个馊主意出来。于寅时过半,偷盗了对岸仪向台里的大钲,在巷角敲响,刻刻将夜间死囚牢巡查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他顿了一顿:“这多出来的半个时辰,死囚牢里没有旁的当值,我们便将邱公......偷偷运渡了出来。”

  王宽道:“但他却并不肯走。”

  朱老丈长长叹息道:“正是如此。更深漏定时,我们只得将他原路送回。谁知不到天亮......”

  他说罢匍匐于地,顿泣道:“我等的确枉法,理应收监受罚,只望祸不累家人,刺面发配,都毫无怨言。”

  元二单手掏了掏耳朵,当没听见。

  王宽道:“老丈弄错了,我等是崇文院的,不敢擅专。”

  两人一齐去看苏小推官。

  还架在墙上下不来的苏小推官带着哭腔道:“我我我就是个衔补副,我哪能定人罪啊?不行的不行的。”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元二笑道:“给几位个建议,将钲还了,此事我们过衙门通报,怎么定罪,由他们处置。”

  王宽道:“开封府衙事务众多,报哪一门?”

  元二道:“也不算盗窃,便报个庶务吧。”他说完朝几人眨了眨眼,道:“这流程繁杂得很,我到现在还未搞明白,就凑合着来罢。王宽,大概得等多久啊?”

  王公子严肃地道:“十年八年,也是有的。”

  元二笑道:“哎呦,这可真够快的。”他说完从怀里摸出把银票来,往那朱老丈怀里一放,笑眯眯道:“给你那小孙女儿买点糖吃。”


  王公子回到墙根下,还不忘将上头快要倒栽葱的苏小推官抱了下来,恭恭敬敬,朝众人施还一礼。 

  “诸位,再见,保重。”

 

  【05伍 戗杀】

 

  小推官到底是回去复了命。

  “这朱老丈几人或也未想到,邱延都在大理寺狱的消息,会被酒坊的常客马七听去,转手卖给了辽人。乌忽都趁夜杀人,却恰逢几人将邱公转移,乌忽都扑了个空,因而恼羞成怒,返回来将马七杀死。”

  “说得通就行。”元二漫不经心地道:“反正现在马七死了,乌忽都又抓不到,你就这么报着,余下的事,让你那上官操心去罢。”

  小推官朝二人笑了笑,道:“其实我下个月就要回乡了。”

  王简道:“回乡做什么?”

  “我父亲叫我回去再读几年书。”小推官脸上微微有些发红,“我媳妇刚给我生了个儿子,我......我也得回去看看。”

  王简:......

  元二:......

  元二:“行叭,那祝你......咳咳,再多生两个?”

 

  小推官笑了一笑,站在原地,多打量了会儿眼前的两个青年,忽而笑道:“二位所谋甚远,今日一步步引导苏某,做了个向善的局面,我心中着实感激不已。须知只要身正意明,手段方法,皆可不计,二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元二呆住了,王宽干咳一声,破天荒地一时也没接上话。


  苏小推官却不以为意。

  夕阳映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他挺直了腰板,朗声道,“苏明允,今日拜别二位。”

  “山高水阔,终有再见之日。”

  晚风依依,三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默契地作别,旁的什么话语,就都似多余了。

 

  待小推官走得远了,元二才笑道:“这人看着蠢钝,其实精似鬼啊......哎,王宽,陪我走两步呗?”

  二人沿着汴水河前行,夜色渐渐暗沉,行人渐渐稀少。

  元二笑道:“我猜邱公昨日走的,也正是这条路。”

  王宽道:“何以见得?”

  元二道:“风光最好,北去亦无遮挡,将河山万里,瞧个清楚分明。四十年牢狱之苦,怎比得上此间放眼一望?”

  王宽:“若你是他,也不悔么?”

  元二笑道:“百死不悔。”

  王宽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还望等会儿乌忽都要打死你的时候,你也还能这么说。”

  “我错了,说到精似鬼,哪个比得上我们家王公子?我瞧,我晓得你不肯留我一个被揍,故而连工具都给你备好了。”元二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从怀里陆续摸出了绞索、袖箭、淬了毒的匕首,一件件递过去,末了,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低声问,“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多谢,不必。”王宽将他凑过来的脑袋和手里的东西一一推回去,板着面孔道,“我不是瞎子。”

 

  道路渐窄,河流渐狭,四处无人,一个昂藏身影,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

  来人甩脱了帽子,竟仍是一头髡发,目鼻较常人深厚,一开口,嗓音醇厚,出人意料地十分温和好听。

  “元仲辛。”他柔声道,“我为你来的。你可还有什么话说吗?”

  “无甚可说。”元二丝毫不以为忤,道,“我早知燕云骑和马七都是幌子,夜间蒙面私自杀辽狗与奸细的时候,便料定你们迟早要揪我出来动手。”

  “果然是你。”乌忽都笑道,“你们那掌院大人拿你作饵,只等我杀了你,不及掩藏行踪,他便可来围杀我呢,你何苦如此卖命?”

  元二摸出刀来,笑道:“我拿他当屁,他拿我当饵,我二人岂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乌忽都想了想:“听着也有些道理。我若想杀你,就逃不脱陆观年外围的布置,我若转身就走,势必又无法当场格杀你。”

  “这便是个胆量与抉择的问题了,乌忽都,我听说你是大辽第一勇士。”元二耸耸肩,摊开双手,目中精光乍现,淡淡笑道,“我今日敢留下来杀你,你敢不敢留下来杀我?”

  乌忽都又低头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建议。”

  元二道:“请说。”

  乌忽都道:“不如我们都试试?”


  他这句话说完,场中局面骤变。 


  乌忽都腰间铁索横出,瞬间带起猎猎风声,末端两个拳头大小的铁蒺藜飞击而出,十分狰狞可怖。 

  元二惯用的柳叶刀早已在手,却不去硬碰,足下一点人已临空,在铁锁上一踩如大鸢般腾身,转瞬已至乌忽都背后,横掌而出,指间寒芒闪动,便要割喉!

  乌忽都轻笑一声,手中贯力,铁链嗡嗡作鸣,倒飞而出,如有灵般,直击背后人天灵盖命门。

  元二应变神速,低头弃刀,抵了反震之力,倏忽又从怀里摸中把匕首,抓住铁链顺势倒飞回来,一刀又是割喉!

  他一击不中又再退,出一招弃一样兵器,转瞬间竟已换了六七样,乌忽都亦有些焦躁,大喝一声,将铁链放开一端,一把抓住元二衣襟,将他拉至近前,一掌拍下。

  元二亦不反抗,硬生生挨实了这一掌,满口鲜血反手一抓,将他两侧须发牢牢抓在了手里。

  乌忽都心道不妙,只见近前的元二唇角带笑,右手微抬露了个空隙,一把细长缅刀适时自他肋下穿出,直直插入乌忽都肚腹。

  乌忽都怒吼一声,将元二甩开,左手仍缠着的铁链击出,将出刀者打飞出去。

  那光风霁月的王公子挨了一记铁蒺藜,肩头一片殷红,神色却平常至极,仿佛刚刚没有出刀杀人,而是为长辈奉了一盏茶。

  乌忽都低头看了眼自己洞穿的肚腹,忽而笑了,道:“王公子,我听闻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也并不是这样聪明。”

  王宽抹了把唇边血,提着刀看他,并不答话。

  乌忽都道:“弱宋积弱至此,终有一溃,千万蝼蚁,你能护几多?我大辽勇士万万,你又能杀几个?”

  “多谢费心。”王公子一贯温文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多了丝凛然杀气,“王某为人从不贪心。”

  乌忽都问:“何谓不贪?”

  “护一时算一时。”王公子平静道,“杀几个算几个。”

  元二看见他吐血,脸都白了:“你他娘的还和他对什么对子!”说罢欺身又上。

 

  两个青年耐力甚好,一个灵活,一个刚劲,上手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配合起来更是出人意表,全然不按套路来。

  乌忽都腹部有伤,行动渐渐迟缓,但到底力气占了上风,缠斗了小半盏茶时间,终于寻隙一记重击,先将元二肩胛击穿。

  铁链穿过青年身躯,渐闻骨裂之声,元二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王公子见同僚倒下,手中缅刀下意识要去回护,被乌忽都寻见破绽,铁链正中小腹,亦是一记洞穿。

  他先后挫败两人,仰天长啸,还未得意完,惊见元二一晃而过的一个眼神。

  这满身是血的小煞星目光灼灼,忽而朝他一笑,薄唇一抿,轻声说了两个字。

  “再见。”

 

  乌忽都想要再做反应,已来不及了,地上二人同时跃起,抓住牢牢嵌在体内的铁链,转瞬间交换了位置。

  铁链腾空,顿时缠住了乌忽都脖颈,二人一个带笑,一个沉静,全不顾身上汩汩鲜血。

 

  秋风簌簌,月已中天,两个青年再无力发一语,于沉蒙夜色中,竟真将这心存不甘的大辽第一勇士,勒毙当场。

 

  待乌忽都气息不闻,元二嫌弃地松了手,将那毛茸茸的大脑袋推至一边,翻身倒在王公子身上,一手捂着他腹上伤口,一边瞧着头顶明月,喃喃道:“邱公呀邱公,你天上有灵,不知瞧见没有?解不解气?痛不痛快?王宽,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王公子望着月亮,又望了望趴在身上的人,想了想,道:“只有一句。”

  元二笑道:“快说。”

  王公子:“衣服万莫忘记赔我。”

  元二:“......哎呦我痛晕了,这句没听见!”

 

  【06陆 尾声】

 

  过子正,老人靠坐在巷子里。

  土市子街不长,夜风略有些凉,他坐了一会儿,无意中瞧见一出奇诡万分的戏码。

  一个戴了面具的青年,捉到个通敌卖国的奸细。他将银两收走,一记重拳将人打倒在地,又摸出刀来,利落地割了对方喉管。

  奸细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犹未死绝。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月白华服的青年。

  青年像是已在暗中瞧了许久,此刻盯着地上的奸细瞧了半晌,在身上摸了摸,也无甚别的武器,便摸出个吃蟹的锥子来,朝地上人一揖,蹲下身来,眼也不眨,一记插入对方喉间,又迅速拿他自己衣衫堵上,连滴血都未溅着。

  他二人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之间,巷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隔了半刻,打更的周成提着温酒回来,见他仍坐在那里,便笑道:“邱公,酒来啦。您看什么呢?”

  “也没什么。”邱延都笑道,“碰巧见夜游神杀鬼呢。”

 

  故土如旧,而他已老迈。

  

  然今日千万我死,明日亿万我生。

  长河汤汤,碧血殷殷,少年意气,终古不绝。

 

【FIN】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系列】见明王

我又来胡编乱造了。

上文见

过亚子祠

哦对其实分开来看也没关系。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系列】见明王

 

01

    

  二的眼角有纹,细细两道,如刚淬洗完毕、寒芒加身的一把柳叶尖刀。

  两侧俱带锋刃,正反皆可伤人。

  

  陆观年死后秘阁经一轮大洗底,正式脱出崇文院,列天章阁下。斋制取消,另开八部,八部众起先不过百十人,后逐渐壮大,成就一方气候。

  第二年深秋,元二自请领了阿修罗部。

  此番再无人与他争抢,他的副手顾观音罹难前感慨过一句:“元修罗果真不负修罗之名。”

  

  02

  

  二的第二任也是最后一任副手姓岳,汤阴人,身长腰细,矫若猿猴,据说还带那么一点胡人血统,一双眸子在灯火下能泛出绿光来。

  岳胡儿不爱讲话,因此分外得元修罗青眼。

  

  有一回元修罗抹完别人脖子,回来预备出汤沐浴,瞧见岳胡儿,忽而一笑,朝他勾勾手指:“你进来,陪着我。”

  

  岳胡儿沉默地跟进汤池,元修罗给他指了个座,是个小绣墩儿。少年人扎手扎脚坐下去,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了膝盖上。

  元修罗扔给他一卷尉缭子,便不再管他,反手将身上血糊糊的衣服扯脱了,噗通一声跳进池子里。

  

  他人算不上瘦,肤色偏黑,肌肉虬结却流畅,不说话时常带笑,穿戴整齐时似个随时翻脸无情的煞星,脱干净时又如同一只英俊得扼人鼻息的活鬼。

  

  这只素来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鬼取香胰子洗了脸,命令道:“转过去。”

  

  岳胡儿转了身。

  

  身后水声不断,那人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又道:“拿起书来......不许回头。”

  

  岳胡儿依言捧起了书。

  

  汤池里再没有旁人,水声伴随着低沉压抑的喘息声响起,不知过了多久,才重归平静。

  

  岳胡儿双耳燥热,kua间宝袋也被刺激得微微顶起。

  

  他不敢动也不敢蹭,只能维持这个姿势,等不久元修罗出水走到他面前,袍子大喇喇敞着,显然刚刚经过发xie,还未曾完全疲软,瞧得出个棱角与形状。

  

  岳胡儿脸一红,赶忙用书去遮,一时也不知道是遮自己的脸好,还是遮裤子好。

  

  元修罗放声大笑,一把将他拎起来便往外走:“傻小子,这有什么丢人?来来,同我喝一杯去。”

  

  岳胡儿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道:“我不喝酒。”

  

  元修罗:“喝酒扒裤子选一个。”

  

  岳胡儿不甘示弱:“我坐在那儿的背影像谁?”

  

  元修罗双手一错,将他臂膀一并绞了,膝盖顶住他腰眼,面上看不出喜怒:“你觉得像谁?”

  

  岳胡儿痛得脸变了形:“像一个死人。”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道:“一个做了很久死人的人。”

  

03

  

  胡儿说的“死人”名讳上王下宽,字幼余。庆历三年王举正罢相,秘阁受其牵连,陆观年引咎辞秘书省中值,第二个月回淮安途中,不幸中伏身死。王氏子车马随行,亦未能幸免。

  赵简说:“秘阁立身中枢廿余年,王相又素与吕夷简旧部有隙,己方仇雠遍地,这两人是拿自己在替我们清前帐,扫前路呢。”

  

  元二当时忙着剿匪,回来听到消息,也未多置评论。

  

  “怕什么。”他以惯常戏谑的语气道,“那我们便要走他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也便是这一年,八部形状初成,以元二阿修罗与赵简乾达婆两部为主,辅以其他六部众。

  第二年顾观音身死,岳胡儿进京,领复刻牌子的时候,瞧见那神龛上除了八部,还有个一个小小的暗格,上头绣有一簇明火。

  岳胡儿问:“这是什么?”

  元修罗道:“你猜?”

  岳胡儿又仔细瞧了瞧,能见明火中,隐隐有一坐像,头有多髻,右手利剑,左手罥索。

  他喃喃道:“这是.......”

  

  “大智慧相,秘阁第九部众。”元修罗笑道,“曰,不动明王。”

  

 04

  

  胡儿人被踩在地上摩擦,嘴上却分毫不肯停,道:“秘阁这位藏头露尾的明王究竟是个什么人,我猜想了许多年。”

  

  元修罗啐了一口:“活腻了你。”

  

  岳胡儿犟劲儿上来,喊道:“你打死我我也要说,便是昔年那位尸首也未曾找见的王幼余。”

  

  元修罗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冷笑道:“好个狼崽子,装了这么多年哑巴,今天一炮点响,自个儿想炸个通心脆是不是?”

  他不否认,岳胡儿反而蔫了,隔了许久,才轻声道:“明王一生不入京畿道,你......你二人有多久未曾见了?”

  元修罗笑骂:“干你屁事?”

  岳胡儿道:“秘阁各部,互相通信皆转三道,一曰车马司,二曰鸿雁司,三曰鱼鸟司,一条消息,往往要过七八人之手,方能传达到各自手上——你与他通过信不曾?写过一字不曾?”

  

  元二终于暴怒。

  

  “不过借你背影撸了撸。”修罗身上水汽未消,浑身各色疮疤瘢痕仿佛一起狰狞起来,上手就揍,“莫蹬鼻子上脸!再废话阉了你切片下酒!”

  

  岳胡儿:......


  05

  

  又两年,元修罗失了势。

  

  起因是他麾下八部众有种特殊的训练手法,过人太甚,遭了官家忌讳。岳胡儿设法见到他时这人已受了刑,两臂琵琶骨被一根精钢锁链洞穿。

  “人可散了,法子不能丢。”元修罗低声道,“知道怎么炮制,就还能训一支精锐出来。”

  “我听你的,都记下来了。”岳胡儿抹了把泪,问,“日后若成功,这支队伍,总应有个名目罢,你给起个名字可好?”

  元修罗想了想,嗤笑道:“那狂徒丁二,赐姓是不是嵬名氏?”

  岳胡儿道:“是。”

  元修罗道:“此军若成,三五百人亦可成国之利器,能教他,咳咳......终生背我而走,不敢越宋境半步。如真有那一日,那便叫它背嵬罢。”

  “好。”岳胡儿强笑道,“就叫背嵬。”

  

  牢中月光凄冷,他这位前上司却意态悠然,双手软绵绵地吊着,凉薄月色将他侧脸映得格外分明,似一只困伏的恶兽,缓缓藏起了锋利的爪牙。

  

  大宋素来悯囚,后一十二日,元修罗却突发恶疮,手面溃烂,病死于牢中。

  

  06

  

  年三月,荆湖路王提刑夜遇不速之客。

  

  明月皎皎,来人从窗口一跃而进,落在了他的榻上,双手无力垂下,一双如刀的眉眼却灼灼有光,映出二人一般消瘦的面容。

  

  “王宽。”

  

  他叫道。

  

  07

  

  为世人死过千千万万次,如今终来为你活了。

  

  【FIN】

  

  没有注释了,因为全都是胡说八道。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系列】过亚子祠

胡说八道,一个片段。

没下文,别打我。


有幸报国,不负少年。

埋名埋骨,不埋此心。


送给少年宋大志(不是!)



【大宋/宽辛/胡说八道篇】过亚子祠


【伍之壹】


  这年开春,荆湖北路宪司王提刑往曲江县咨理公事,随身除仆役与马夫,并带了两个垂髫小儿。一个十三余许,黄面凹颊,另一个不过八九岁,生就一张讨喜的圆圆脸。


  此地官驿共三进院子,不幸全被考课院送考绩的监司们占了。王提刑一行歇在了附近一处宗庙,午睡过后,两小儿无事凑在长廊底下一块儿说话。


  圆脸那个道:“三郎哥哥,昨天白日里听见王伯父叫你獾郎,是个什么说法呀?”


  黄脸乱发那个道:“家母生产那日家中遭了贼。”


  圆脸少年“啊”了一声:“丢失了何物?”


  黄脸少年道:“后院两只大母鸡。”


  圆脸少年道:“贼人抓住不曾?”


  黄脸少年面不改色:“跑得太快没抓住——你道是人么?那是一只黄獾,尾巴足有三尺长呢。”


  圆脸少年睁大了比脸还圆的一双大眼睛:“这样好玩?我从没见过。”


  黄脸少年:“没什么稀奇,同野狐狸也差不多。”


【伍之贰】


  王三郎与小伙伴胡说八道完,去院子里濯水洗足,肃容进了后院。


  他父亲王提刑是个妙人,三十余许年纪,无田无产,鳏居在家,先后有三个儿子,前两个是从宗族里过继的,最后一个打小养在身边,却货真价实是从外头抱回来的。


  将他抱来的,正是先王夫人本人。


  说起王提刑这“故去”的妻子元氏,更是个了不得的奇人,据说供职崇文院,领三品正俸,整日介做的却是高飞低走的勾当,九流三滥无其不精,早先乔装扮了几年“王夫人”,后因多年称病,怕邻里起疑,学了几日大肚妇人,未几日晨光对外说生产时血崩,使了个死遁,就此脱身了。


  但这位王元氏一生奇思妙想,装死也装得别具一格,当夜里干嚎了大半宿后披上夜行衣,精神抖擞夜奔二十余里杀死一伙豪强,回来时专程去养济院抱了个江西饿殍堆里生还的婴儿。


  他似还觉得不够猎奇,路上顺手捉了只野狐狸,拿绳子绑了尾巴一路牵着到家,因素有驭兽之能,还特意驱使着这长尾巴畜生绕墙走了好几圈。


  乡间狐鼬等物多半都有灵性,王氏生产当夜有獾入室,传来传去,倒成了段佳话。


  元氏对此十分得意,后来几次对王提刑道:“想必你也不懂,此举诸多深意,我怀胎时日过短,怕今后旁人起了疑心,传些谣言出来,于你官声有损;二来我看这小娃儿生得聪慧,顺便就给他在乡里争个名目——你瞧那古来大才子、大学士,哪个生来没几个异象?三则是要顾全你......正直壮年,不宜久旷,应趁早续弦,娶个货真价实的如花美眷才是正经。”


  王提刑素来不与他争辩,闻言道:“夫人若生得早些,当可立传著书了。”


  元氏兴致勃勃道:“哦?什么书?”


  王提刑道:“不争不妒,拼死诞子,大约是个烈女传吧。”


  元氏:......我可滚你妈的蛋。


  【伍之叁】


  王三郎进屋时王提刑正往窗台下地上撒干草灰。


  小孩儿眼睛一亮,跑过去并着脚坐在床沿上,小声道:“今日他来么?”


  王提刑道:“但瞧赶不赶得上罢,獾郎同我一处等么?”


  王三郎点点头。


  父子俩一同坐着,三郎问:“往曲江县本应三两日就到,我们走得这样慢,是在等他吗?”


  王提刑摇了摇头:“不是等他,是教县丞再多等我两日。此番这案子,死农户十七人,一个县丞,公文里自称不察,一无所知,必有蹊跷,先晾他七八日,当事半功倍。”


  三郎忧心道:“州府离此地并不远,他若转头告你个稽违怎么办?”


  王提刑笃定道:“告不了。”


  三郎道:“为什么告不了?”


  王提刑道:“他既称失察,便可先以此为由押了官身。他要告发,需再寻刀笔讼师,一来二回,无三五日不可行。到时候案子也办完了,还有甚可告?”


  三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一个畿县,也有此等祸事。”


  王提刑叹息道:“冗员之事,早非一时一地之祸。”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觉月已中天。窗棂“咯吱吱”一响,从外头跳入个人来,一身重紫,满身的血腥味。


  这人肤白目秀,月色下颊边一抹飞红,红绸冠带将腰身紧紧束起。他一足踏在干草灰里,抖了抖身上的血斗篷,先朝王三郎道:“你此番若再敢叫出那个字,我转身就走。”


  三郎干巴巴一张小脸再端不住喜笑颜开,十分乖觉,单用口型唤了一字,未敢出声。


  来人就着月光瞧了他半日,痛心地道:“我眼神怎地如此不济,一堆里头偏拣来个这样的,还越生越丑了!王宽,你怎么教养孩子的?都不给梳头的吗?”


  【伍之肆】


  明月如水,“先王元氏”从怀里摸出个篦子,同三郎那虬结的乱发就此耗上,王提刑在旁拾掇拾掇他随手脱下来那件血袍子,灰堆里一裹,点火烧了,瞧手法就是个熟练工。 


  “元氏”玩了片刻,果然罢手便不干了,随手掏出个乌木簪子,往小孩儿头上一插,左右摸索了一阵,又变出个累金的香囊球,嘱咐道:“送给你那姓裴的小兄弟顽儿。”


  三郎收了东西,喜滋滋躺下,两个大人睡在另一边,小声讲着话。先头小孩儿没听懂,后来明白了,这大约是在讲农事。


  他懵懵懂懂,心中想道:“‘他’日行百里,见闻足广也不算稀奇,父亲读书做官、看文断案,怎的也通晓这样许多?”


  他一念及此,翻了个身。


  王提刑道:“獾郎想说什么?”


  三郎道:“我......我瞧着这世道,许多东西都不好,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好,该怎么办?”


  元氏笑道:“自然是凡事往深处掘,想知道什么,就应当去做什么。”


  三郎若有所悟:“想懂得农田、水利、赋役......”


  元氏打了个哈欠:“那就去种田啊。用不着两三年,保管一窥利弊。”


  三郎:......这建议实在令人心动。


  他左思右想,渐渐头脑也昏沉起来,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父亲在那头问:“......我呢?”


  元氏应也是困了,随口道:“什么你的我的?”


  “獾郎有簪子,小裴有香囊,我缘何没有?”


  窸窣声响起,约摸是元氏翻了个身,“吧唧”一声,也不知亲在了哪儿,含混道:“今日不便,下回寻个好地方,再予你个快活。”


  窗外摇影簌簌,不知何时,风雨骤来。


【伍之伍】


  第二日王三郎起来,榻已冷了,元氏来去向来成风,早已踪影不见。


  王提刑坐在几边看公文。


  他三十多岁了,身板仍旧笔直,面如雪玉、姿态仍旧教人心醉。与那如同隐形的元氏一样,数十年有才无名,甘居一隅,妄图从烂泥的根子里,扶正一株将死的大树。


  王提刑说,埋名埋骨,不埋此心,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小少年翻了个身,窗外有清风拂柳,正是春来时,万物复生,有种子埋下,他日总当长成。



  三月十三日,王三郎过张亚子祠,风雨大作。


【FIN】




注1:

  三郎上回脱口而出叫的是娘。

注2:

  王三郎小名獾郎,大名安石。

        张亚子即文昌帝君,有将相过则风雨作。(这段我怀疑是蔡京编的,不晓得真假。)

注3:

 大王和小元性格完美结合后真的很像拗相公,刚正、执着、不修边幅,嗷嗷啊。历史粉和考据党别当真,细节都是胡诌的。

安利


安利一下《大宋少年志》!


编剧王倦!


目前台本可以!人物可以!故事可以!


堪称大宋风物志!


南斜街旧曹门小甜水巷,李四家獾肉九曲子果木羹,州北瓦子傀儡戏,大辽惕隐督监,宰执资政殿,崇文院秘阁。

(劝你们写原创本子的都学学王倦融史入局别瞎掰了行不行)


CP也极其美味,目前我吃到的有:


男二男一:

同窗之谊。正直博学贵公子目测白切黑攻vs高智商痞坏胆大嘴贱受。


男一女一:

斗智斗勇阴谋诡计互坑二人组。


男二女一:

娃娃亲未婚夫妻二人组。


男二女二:

贵公子vs小白兔


男一和他哥:

没眼看的兄控vs刹不住车的弟控


女一女二:

女王家养小兔纸


指路爱奇艺你们快来嗑啊!我有点上头了!


我爱王倦!

【镇魂/巍澜AU/深井冰武侠】杀鬼 章五

昨天陪读的时候胡邹了一段,忘记转格式了。



前文

【章一】频频与见见

【章二】我见青山一脉形如狗

【章三】与痴争锋

  [章四]同昏



【章五】沸沸汤汤

 

01

 

头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赵频,仍旧喜欢半塌着肩背,那把普普通通的青锋剑折了口,他也舍不得扔,挂在劲瘦的腰间,一晃一晃,时不时还要打着腿。

 

这走路姿势算不得雅观,不过也谈不上难看,十分具有个人特色,吴频见跟在他后面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真的是赵盟主?”

 

赵频道:“嗯。”

 

吴频见:“赵......云澜?”

 

赵频“嗯”了一声,随即一巴掌打在他头上,“还是叫赵频吧。”

 

吴频见“哎呦”捂住了脑袋,一转头,瞧见那清清秀秀的郭掌门,正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支起个炉子,装模作样地烧水——他穿着件藏青色的布袍,神情温雅,瞧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郭掌门瞧见二人,笑了笑,也没有刻意站起来打招呼。

吴频见知道,方才那缺根筋的胖子和他的厨娘们,已经被移入他身后的屋子里,这也是他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的目光从郭掌门身上转开,盯着赵频的剑看了会儿,忽而道:“我刚才数了数,人数不对。”

 

赵频:“哦。”

 

吴频见:“十八个烧火丫头,死了一个,还剩十七个。八个跟着那胖子,六个跟着那领头的少女。”他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还有两个去了哪儿?”

 

赵频轻声笑道:“问得好……你觉得呢?”

 

“你放走的。”吴频见肯定地道,“对不对?”

 

赵频:“哦?”

 

吴频见:“方才我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略有些猜测。我觉得你和沈……鬼王的计划,应该是从清风剑派事发开始。我发现头一件不太对的事情,是沿途跟着我们的人。从鄱阳湖开始,缀着我们的人忽然就变得很多,有的不加掩饰,有的却掩饰得很好。为什么?”

 

赵频道:“因为有真路人和假路人。”

 

吴频见:“对,路人会好奇,但不太可能会真的跟着我们一路南下,没有必要……所以,他们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赵频笑道:“鬼王麾下,有七十二鬼。”

 

“啊,对。”吴频见点点头,“所以你们会出现在此处,也不是一个意外。三面环山,一路靠水——你们想…..想引谁来?想做什么?”

 

赵频垂下头来,瞧了他一眼,目光灼灼,似有光华流转。

 

“你猜?”

 

他语气稀松平常,吴频见却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不加掩饰的锋芒。

 

这不修边幅的青年,如他手中的剑一般,终于也到了不愿藏锋的一刻。

 

02

 

一条街道走到了尽头。

 

沈见住着的客栈就在长街的另一端。

 

吴频见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频道:“带你去见见楚恕之。”

 

吴频见:“???”

 

吴频见:“阎…..阎王楚?”

 

“你什么意思!”吴频见,“听说他吃小孩!”

 

“这绝对是个误传。”赵频澄清道,“据我所知,他不吃胖的那种。”

 

吴频见:……

 

赵频:“而且你见都见过了,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有些奇怪?”

 

吴频见:“???”

 

吴频见:“什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赵频:“就今天下午啊,你说你吃不饱,跑去管他要了两碗小米粥——你忘记了?”

 

 

 

楚掌柜仍旧坐在老地方,低头擦着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

 

他长得既不凶恶,也不阴狠,乍一看,就是一个棱角分明、脸上没什么笑容的高个子青年。

 

吴频见被交给他的时候,简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赵频却显得很殷切,嘱咐道:“楚阎王处有不少宝贝,有几件软甲,几样防身的小玩意儿,我觉得很适合你。你在此处跟着他好好熟悉熟悉用法……”

 

吴频见挣扎着道:“那你……你去哪里?”

 

“你说本盟主?”赵频严肃地道,“…….自然要去和鬼王商讨正事。”

 

吴频见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去他娘的正事。

 

03

 

赵频来的时候,沈见正在沐浴。

 

楚恕之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浴桶,沈见将自己泡在水里,刚打湿了头发,赵频就进来了——从窗口爬进来的。

 

沈见想要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但心里模模糊糊又觉得表现得太吃惊也不太好。

两难之下,只好保持原样不动,睁着眼睛,平静地望着爬进来的这个人。

 

赵频当然也很慌。

毕竟这位与他实在谈不上多熟悉,算来算去,也就一封书信的情谊,外加白天的一面之缘。

 

但既然鬼王表现得十分镇定,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这么做。

 

于是他一手合上了窗,大大方方地走到浴桶前。

 

 

屋里当然燃着灯,沈见露在外面的身体线条流畅、皮肤白皙,在灯光下散发着莹玉般的光泽。

 

赵频吞咽了一下,一时头脑有些发涨,顺口道:“沈兄洗澡?好巧,我也还没洗,不如一起?”

 

沈见:……

 

这种情况,说不可以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于是鬼王沉默地点了点头。

 

 

04

 

赵频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脱光了衣服,怎么钻到浴桶里去的。

 

一入水,他面色就白了,呲牙咧嘴地道:“寒冬腊月,鬼王洗什么冷水澡?”

 

沈见有些手忙脚乱,显然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我…..我习惯了。”

 

他放在水中的手掌翻过来,内力不知如何一番运转,桶中的水温度竟缓缓升高。

 

不过小半刻功夫,袅袅热气蒸腾而上。

 

“从前只是听说。”赵频一直好奇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此刻愉快地往自己的身上泼着水,评价道,“今日一见,鬼王果然是妙人。”

 

沈见沉默了片刻,道:“你从前听说过我?”

 

赵频:“自然,浮游山鬼王,天下谁人不识?”

 

沈见想了想,忽然道:“对不起。”

 

赵频奇道:“什么对不起?”

 

沈见:“我名声不好。”

 

他说得极认真。

 

“都一起洗过澡了。”赵频拍拍他的膀子,眨眨眼,“我不嫌弃你。”

 

沈见想要开口,赵频又笑道:“对了,此番我们联手应敌,也算是缘分。赵兄鬼王,显得有些生分,不如换个称呼吧?”

 

沈见:“那…..赵盟主?”

 

赵频皱了皱眉头。

 

沈见当然捕捉到了他这个表情,也敏锐地意识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于是鬼王略一思索。

 

“频……频?”

 

水汽波光里,他轻声唤道。


【镇魂/巍澜AU/深井冰武侠】杀鬼 章四

有点混乱,算了回头再改。


【镇魂/巍澜AU/深井冰武侠】杀鬼 章四


前文

【章一】频频与见见

【章二】我见青山一脉形如狗

【章三】与痴争锋


 

【章四】同昏

 

01

 

吴频见趴了一会儿,总算觉出不对劲来。

 

“你们骗我。”他如梦初醒,擦擦眼泪跳起来道,“受伤中毒,全都是假的?”

 

赵频一伸手拔了剑,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骗你。”

 

吴频见:“......”

 

“不骗你你能哭得出来?”赵频显得十分振振有词,“你不哭、不问东问西,不闹出点动静来,这傻胖子能放心自己上?”

 

傻胖子:“......”

 

白衣少女通通僵着不敢动,眼看着赵频提着胖子后颈,将人拖到了大街上。

 

吴频见哼哼唧唧自己爬了起来,回头一看,沈见也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此刻直接将那领头的白衣少女挟在腋下,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赵频从脏兮兮的衣襟里掏出第二个酒囊扔在地上,吴频见仔细嗅了嗅,判断应该是上等的西域葡萄酒——这下他总算知道赵频身上的酒气和血迹是哪里来的了。

 

那边闷声做大事的沈见这会儿终于也走到了两人跟前,对吴频见幽怨的目光视而不见,随手把掌心的煤灰往白衣少女衣襟上擦了擦,见白衣少女抬头瞪他,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煤灰都擦到了她脸上。

 

吴频见:......

好叭,惨还是你们比较惨。

 

02

 

该闭嘴的人都闭了嘴,赵频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将胖子扔在地上,用脚踩住,朝后头招了招手:“来根绳子。”

 

正当吴频见诧异他在跟谁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一户民宅,咿呀一声开了门。

 

一个长得秀秀气气的年轻人,缓步走到了赵频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长相伶俐的少年,一人手里抱着一捆麻绳,此刻也不多废话,熟练地将胖子和几个不敢反抗的少女捆成了一摞。

 

一边捆,一边嘴上也不闲着。

 

左边圆圆脸的少年笑眯眯道:“栽在我们盟主手上,我瞧你们也不冤。”

 

右边有酒窝的少年道:“盟主英明神武,我等坐收渔利......哦不,是坐享其成。对不对呀郭掌门?”

 

跟他们一起走出来的青年干咳一声:“不得胡言乱语。”又朝赵频关切道:“盟主无碍吧?”

 

赵频摆了摆手。

 

吴频见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浆糊,刚想开口,只见方才他们住着的客栈大门忽地洞开。

 

掌柜的带着店里的七八个伙计鱼贯而出,直接走到了沈见面前。

 

吴频见心头狂跳。

 

果然下一刻,这七八人一齐恭声道:

 

“大王!”

 

03

 

江湖上只有一个盟主,也只有一个大王。

 

盟主是赵盟主,十八山六十九派,正道五万六千余武林人士,十多年来只有过这么一个总盟主。

 

大王是沈鬼王,浮游山万鬼窟幽恸宫,占山占水,称霸一方。

 

这两个人和他们手底下的人怎么搞到一起去的,吴频见已经不想知道了——他更关心的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掌柜的”正在低声和“沈见”汇报。

 

“镇子前几日已经撤空,下面人已经陆陆续续填了进来,最晚一批明日一早可到。若不是对此地极其熟悉的人,应当看不出破绽。”

 

沈见低声道:“好。”他抬起眼,瞧了一眼“赵频”,轻声问:“赵盟主这边如何?”

 

赵频没回答,他身后那青年郭掌门自觉道:“进出河水的渡口、驿站,已经全都有人值守。”

 

赵频问:“姓祝的到了没?”

 

“已经到了。”郭姓青年道,“就在青雀街上。”

 

赵频笑道:“好。”

 

两位大佬相视一笑。

 

赵频道:“鬼王辛苦,过后见。”

 

“盟主言重。”沈见回道,“过后见。”

 

二人也不多废话,各自在属下簇拥下,朝长街的两头走去。

 

他们走得都不快,但很快就拐过了弯,看不见了。

 

吴频见呆立在街心,忽而想起他们刚刚出现的时候,也正是这样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

 

 

他正怔忪的时候,旁边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一抬头,瞧见两个少年,正一左一右,对着他笑。

 

“吴频见。”圆圆脸的少年道,“盟主交代过,你跟我们走。”

 

吴频见吃了一惊:“你......你们认识我?”

 

有酒窝的少年咯咯道:“我们跟了你一路,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圆圆脸少年道:“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说给你听呀。”

 

04

 

仍旧是客栈的那个房间。

 

灯重又燃起。两个少年口才极好,剥着栗子,喝着温酒,将一段段波谲云诡的往事,娓娓道来。

 

“你可曾听说过望星楼?”

 

吴频见摇了摇头。

 

圆脸少年道:“我从前也没听过,不过有一回无意中听郭掌门说起,大约十一多年前,江湖中发生过一件奇事。”

 

吴频见:“什么事?”

 

有酒窝的少年道:“苏浙姚江一带,有一户人家,颇为殷实,主人家原先是个镖师,在江湖中有些名望。这一年正月刚过,忽然有一群人闯进了他们家中,将他们尽数杀死。可不知怎么的,竟偏偏漏掉了主人的幼女——小姑娘当时九岁,已经到了记事的年龄。”

 

吴频见沉默地听着,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圆脸少年接着道:“那小姑娘没有死,自然是拼命奔逃,她家中已没有了什么亲戚,后来没有办法,只能去求父亲原先的东家庇护。那东家仍经营着镖局,闻言自然也是义不容辞,谁知便因如此,这镖局上下满门,隔日也被灭了个干净。”

 

他说道此处,轻轻叹了口气,眼看着吴频见,轻声道:“你听至此处,可觉得有些耳熟么?”

 

吴频见咬着牙,没有说话。

 

有酒窝的少年坐在一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那小姑娘人又没死成,想要渡江,谁知人在江上又被追上了。这回没有人救她,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料到危急时刻,那渡船上年轻的船夫,竟然出了手。”

 

“船夫姓宋,名痕疏,二十多岁年纪,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听说了小姑娘家中的惨事,千里迢迢赶来,冒充船夫,关键时刻出手,带着那小姑娘逃了。”

 

吴频见:“后来呢?”

 

有酒窝的少年轻叹一声:“后来这二人便销声匿迹了。七个月后,小姑娘的尸体出现在江面上,死状凄惨,不堪描述。”

 

吴频见正待要发问,圆圆脸少年已接着道:“小姑娘惨死,宋痕疏不知所踪,杀人者也再未出现过,因而此事,本已成为了无头公案。可偏偏当日在那江上的,还有旁人。”

 

有酒窝的少年道:“姓宋的为了要埋伏在船上,将原先的船夫砸晕了,船夫躺在舱底杂物里,后来醒了也不敢动,倒是将船上几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许多话,这船夫也没听明白,不过其中有几句话,他却记得尤其清楚。”

 

“头一句,是那小姑娘问,究竟为何要杀我全家?”

 

“那些人.......”吴频见颤声道,“那些人是怎么回答的?”

圆脸少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不忍心,隔了好久,方才轻轻叹口气,接着道:“那些人听了她的问题,似乎觉得很好笑,过了很久,才有个人回答了她的话。”

 

“那人说,没有为什么,只是你们恰好比较倒霉而已。”

 

吴频见的眼睛顿时红了。

 

“那船夫当时吓得不行,也就记住了这句。”圆脸少年道,“他们说的其他话,大多数船夫也听不懂,只知道那些人似乎对小姑娘毫不在意,反而一直在劝说宋痕疏。”

 

吴频见恨恨道:“劝说他什么?”

 

圆脸少年道:“劝说宋痕疏,跟他们去一个叫做望星楼的地方。”

 

 

05

 

室内一阵静默。

 

半晌,那酒窝少年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并不是......并不是望星楼第一次出现。”

 

“二十多年前,吴溪口亦有一户人家灭门,那户人家没有孩子,有个寄居的子侄,艰难逃生,奔逃无门时,被一对素不相识的兄妹所救......你猜最后怎么样?”

 

吴频见木然道:“孩子死了,兄妹俩不见了?”

 

有酒窝的少年点点头:“正是如此。”

 

吴频见垂下眼来,喃喃道:“望星楼,望星楼。”

 

“你不要怕。”圆圆脸少年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虽然境遇差不多,但你一定不会死的。”

 

吴频见惨笑一声:“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我就不会死?二十余年前,十余年前,与今日又有何不同?”

 

一个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有的。”这声音慢悠悠地接上了他的话,“那个时候,没有我。”

 

吴频见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的脸已经洗干净,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袍。

眼神清透,如同久夜之后的明光。

 

 

与此同时,在长街的另一边,沈见正从衣襟里,摸出一小方纸笺来。

 

信纸上还带着体温。

 

 

七日前,杏林庄事发,清风剑派遭难。

 

而三天前的凌晨,郭长城带着这封信,来到了他的幽恸宫。

 

上面只有十个字。

 

“邀君同杀鬼,敢来不敢来?”

 

后面署名,是龙飞凤舞,一个赵字。


【镇魂/巍澜AU/深井冰武侠】杀鬼 章三

存稿没了,你们懂的。

卧槽我是怎么成功地说了六千字废话的......


前文

章一 频频与见见

章二 我见青山一脉形如狗


        

【章三】与痴争锋

 

01

 

客栈房间很大,灯不如豆反如栗,将整个房间照得明晃晃、亮堂堂。

 

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人捱捱挤挤横在床上,一个满身绫罗绸缎的小胖子盘着腿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赵频嘴贱完毕手瘾过足,总算想起房间里还有这么个大宝贝,长腿不老实地伸出来,点了点小胖子的脑袋,问:“你叹的什么气?”

 

吴频见抱着他的钱袋子,忧虑地道:“我们真的不用跑吗?”

 

“好主意。”赵频似笑非笑,“不如你背着我们跑?”

 

吴频见想了想:“我可以租一辆马车,再找个车夫……”

 

“不能坐马车,太过颠簸。”沈见忽而道,“这位……赵兄,伤口恐会裂开。”

 

吴频见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那……那我们还可以把自己藏起来。”

 

“好主意。”赵频简直也想要叹气了,“你预备藏到哪里去?我的床底下么?”

 

吴频见:“.…..”

 

沈见道:“不用藏。”

 

吴频见:“为什么?”

 

沈见道:“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走。”

 

吴频见:“哦…”

 

吴频见:“等等……什么??!!”

 

02

 

小胖子简直又快要吓破胆,赵频却好似十分开心,凑过去轻声道:“沈兄找见了几个?”

 

沈见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不大自在地往后退了退,低声道:“七个,三个在牌楼底下,三个在后头巷子里,一个在房顶上。”

 

“好极了。”赵频拍手道,“一条退路都没给我们剩下,我瞧这领头的小姑娘,心思倒是玲珑剔透得很啊。”

 

吴频见:“能别说了吗……”

 

赵频笑眯眯道:“不可以。”

 

他说完翻了个身,跷起一条长腿,过了一会儿,忽而道:“你可曾仔细瞧过她们的手?”

 

这一句也不知道问的是谁,吴频见下意识地道:“手?手怎么了?”

 

沈见轻声道:“粗糙有茧,但……特别干净。有两个虎口的茧子已经突了出来,像是……”

 

赵频接着他的话道:“常年握斧。”

 

吴频见没大听懂:“你们的意思是说,她们惯常用的兵器,不是现在随身带的尖刺,而是利斧?”

 

赵频:“谁说斧子一定就是兵器?”

 

吴频见奇道:“不是兵器是什么?”

 

赵频没答这一句,反而问:“你吃不吃饭?”

 

吴频见:“当然…...”他说了两个字,“啊”地叫了起来:“劈柴的——厨……厨娘??”

 

赵频目中显出赞许的神色:“聪明。”

 

吴频见愣住了。

 

隔了半晌,方才颤巍巍地道:“我…..我不信。”

 

沈见轻声道:“方才她们退走时,我瞧见其中一个脸上手上都有疤,应当是个烧火丫头。”

 

赵频叹了口气:“十八个烧火丫头,已能轻易搅动风云,不知她们的主人,又会是何等人物?”

 

沈见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他讲话,听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个胖子。”

他总结道。

 

吴频见:……

 

03

 

小胖子大概这一天受到的惊吓有点多,已经有点麻木——所以当客栈外头响起那种令人汗毛直竖的声音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先低头把腰带给扎紧了。

 

赵频没动,沈见也没动,仿佛压根就没听见。

 

吴频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外头那声音,从一开始的闲适、懒散,慢慢开始变得急促、焦躁起来。

 

直到那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刺耳,赵频才率先慢慢吞吞坐了起来,屈了一膝,托着下巴,别的都没干,先对着吴频见笑了一笑。

 

吴频见:“干……干嘛?”

 

赵频:“你胆子大不大?”

 

吴频见自觉气氛不大妙,连忙摇手:“不不不,我胆子比兔子还小,你再吓一吓我,我说不定就要吓死了。”

 

赵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忽地莞尔一笑。

 

“没胆无妨。”赵频道,“有肉就行。”

 

吴频见汗毛直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这方才还病歪歪的祖宗忽然起身,身形也不知怎么一动,人倏忽已至窗口,抬起手来,一掌将窗口拍开!

 

外头诡异的声音顿时大盛。

 

吴频见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赵频毫不客气将他腰带一抽。

稀里哗啦东西又散了一地。

 

赵频一笑,伸手拎住他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人直接扔了出去。

 

吴频见人在半空,眼泪瞬时就下来了。

 

泪眼朦胧中,只见街上一派萧条肃静,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人,正静静地站在街心,抬头看着这个方向。

 

04 

 

灰衣人大致也没料到房间里会先跌出来一个屁滚尿流的小胖子,显而易见地愣了愣。

 

正在此刻,又一人自窗口掠出,姿势曼妙潇洒,手中一片光华灿烂。

 

沈见。

 

他身形快若疾电,片刻已至灰衣人面前,双手握住刀柄,借着落势,朝他面门一刀劈下!

 

灰衣人脚步一错,向后退了半步,沈见第一刀势未曾尽,人已落地,翻手一转,毫不留情又是一刀。

 

灰衣人似乎冷笑了一下,袍袖一动,一柄同先前白衣少女一模一样的尖刺从袖中探出,生生卡住了沈见的长刀。

 

便在这一瞬,数道白影从四处飞扑而至,几声娇叱,几个白衣少女同时现身,手中尖刺,齐齐朝沈见身上刺去。

 

刺耳的声音不曾停歇。

 

此刻几人距离已隔得有些远了,吴频见似看到沈见嘴角一弯,笑了一笑。

 

这笑容一闪即没。

 

宝刀光华夺目,他轻轻挑眉,长臂舒展,持刀的右手倏忽翻转,自腋下穿出。

 

风声猎猎。

 

这一招实在眼熟,吴频见早上才见赵频使过,不由得失声道:“——见不平!

 

刀锋过处,灰衣人脸上斗笠瞬间破裂,几个少女似也对这一刀心有余悸,齐齐惊呼退后。

 

吴频见瞧见了灰衣人的脸。

 

这张脸上带了惊惶、讶异,但肤色雪白,下颚尖尖,不是早上的领头少女又是谁?

 

 

他正愣神的这会儿功夫,忽而听见头顶上一声轻笑。

 

是赵频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跃上了屋顶,一身破旧的衣袍,星星点点还带着血光。

 

“找到了。”

他声音带笑,懒散而轻慢。

破空声就伴随着他的笑声再度响起。

 

一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疾射而出,吴频见身后约五六丈处的一处平房门面,应声倒塌。

 

之前持续不断的、那刺耳之极的声音戛然而止。

 

木板坍塌,显出后面的情形来——剑鸣声不止,这一剑,穿透门板,竟将一个人肋骨刺穿,牢牢钉在了墙上。

 

屋中两边各站着四名少女,此刻反应不及,亦已怔在当地。被钉住的这人满面惊恐,宽袍大袖遮不住一肚子的肥肉,一个奇形怪状、似埙又非埙的玩意儿,咕噜一声滚落在地上。

 

赵频跟着长剑翩然落地,踱着步走进了屋子。

 

他施施然从几个少女之中穿行而过,捡起了这奇怪的乐器,拍拍衣上的尘土,朝面前快要吓晕过去的人眨了眨眼。

 

“现在,请允许我真诚地问一句。”他语气陈恳地道,“你算老几?”


吴频见实在忍不住替对方觉得牙痛——不过须臾功夫,这二人一在前,一在后,一个吸引目光,一个暗中出手,个以刀使剑招,一个以剑使刀法,俱都信手拈来、流畅至极,简直像是狼狈为奸了许多年的情状.....


小胖子趴在地上,连感慨都忘记了,满脑子都在想:

 

沈见神了。

还真是个胖子。